第四十回(下)
才刚来打探过他的口风,公主殿就闹失火,这未免也太巧合了一点吧,先不说公主殿离这里甚远,即使需要兵士们灭火也不可能跑到枫院来找人,光是在这种天气想要失火也不容易,常陆不是干旱的国家,火灾通常很难扩大,而如今他这枫院都能闻到焦味,不是显得有些刻意了麽。
那个橘杏子究竟在打什麽主意?!
如果他看得没错的话,事情应该是他想的那样才对啊,杏子对他是没有恶意的,这一点他很清楚,但她似乎又迫於什麽,不得不做些什麽来掩饰某个事实,到底是什麽呢……不二蹲在地上逗弄著没了凶狠之气的鹰儿,缓缓地思索著。
不知不觉间,月儿躲进了云层,大地被一片漆黑所笼罩,窗外树影摇曳,隐约可闻虫鸟的鸣叫声。
不二手中的式神渐渐没入墙壁,最终只成了一抹黑影般消失在他的视线里。他也没去理会,只是蹲在地上想著什麽。
樱冢护家的式神会被叔叔收服,这说明什麽?难道国内发生了变动?皇叔他们和春之门或者夏之门的人交过手了?
不!绝不可能,没有他在冬之门,皇叔他们决不会鲁莽行事,他们应该很清楚,他曾说过凡事要以母後的安危为优先考虑,在母亲如此无助的情形下,他们不可能会妄动的───
那麽,究竟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呢?式神的身上的确有冬之门的印记没错,这是除了冬之门之外的人谁也无法加诸上去的,那麽……是真的咯?永泉皇叔真的就在常陆的附近?
不对!不二的心中不知为何就是有股焦躁与不安,隐隐的,就是觉得事情不对劲,可是却又说不出来究竟是哪里不对劲了。
叹口气,他跌坐在床上,目光触及糕点盒时,忍不住苦笑了一下。
这麽久不见,见面即得知他“背叛”了祖国,背叛了冬之门,背叛了……他,即使是假的,也该给他个心理准备吧,什麽都不说清楚,让他总是在惴惴不安间揣测著他的意图,他可知道要摸清楚深沈如海的他,是多麽辛苦的一件事。
『也不是害怕吧,只是稍微有一点───』
是的,他并非害怕,而是在恍然间觉得自己似乎是一个人在努力些什麽,有时候半夜醒来发现自己是一个人的时候,会有一种寂寞的滋味袭上心间,而那小小的东西往往便如针尖般,密密麻麻地渗入胸口,直至完全淹没他的身体。
只是稍微有一点寂寞而已。这样的话,他说不出口。曾经在那段被他看不起的日子里就曾暗自发誓,不再做世人眼中只会躲在帘子後面发抖的弱者,他不喜欢争斗的世界,但若有人来侵犯他,他也必然会还以颜色,不二周助不是个懦弱的人!
可是除却坚强的外壳,人都会有自己脆弱的一面。他的脆弱与无助,曾经一一曝露在他面前,无一掩饰,那麽地赤裸裸,令他觉得难堪,却又在同时松了一口气───至少, 有一个人让你昭示脆弱的人,也是件幸福的事吧。
可如今,他的生活为什麽越来越复杂?先被卷入与兄弟的争权夺位不说,现在还要在别人的国家里掺一脚,处处过著小心翼翼的日子,在异国他乡,难保哪一天被害死了都不知道,他必须要时刻警惕,对人……是不能轻易相信的。
哪怕是身边最亲近的人───等等!!!这麽说来……
不二望著糕点盒,微微蹙眉,白皙的脸上失却了往日的笑容。
原来是这样!所以他刚才才会那样说……所以公主殿才会莫名其妙地失火……所以……
按著心口处,不二痛苦地闭上了眼。
所谓的事实,原来就是让你亲眼看见幻境破灭的样子。
颤抖著手,不二抱著盒子,一步一步地朝公主殿走去。
大火灼烧後的痕迹看起来是那麽地斑驳可怕,到处可见焦黑的残橼断壁。不二忍下做呕的感觉,勉强维持著笑容。
杏子与手冢听见声响皆回头看他,在他们诧异的目光,不二听见自己这麽说:
“呐,真是可怕啊,怎麽会发生这样的意外呢。二哥,嫂子,如果不介意的话,请去枫院和我一起住吧。”
然後,他清楚地看见了手冢眼中那一闪而逝的阴沈光芒,心中仅存的疑虑消失殆尽。
也许,从他决定不再只是站在哥哥身後发抖哭泣开始,他就已经被命运这只无情的手推上了毁灭别人,也毁灭自己的道路上了吧。
第四十回.完